2011年10月30日 星期日

向前走(五)

拾起那部不屬於自己的手機,汝大沉默在病床邊,心底裡消化著百般滋味。過去了的某天某月,他,曾是這齣戲的男主角。同樣半倚在病床,傻癡癡的撥著號碼,又硬生生的讓電話隨手回落。當早就心知肚明,對方接聽的機率不到一半,但對方果真故意不接甚至主動截斷的時候,一聲比一聲寒痛的忙音,足以推翻那句什麼「預防勝於治療」。 

只不過,阿昇現在的case跟當時自己的,小同大異。

想到這裡,大哥花了點勁,壓下了想「鍊死」面前病人的衝動 — 姓余的,你在耍憂鬱個屁。

不是嗎?
至少,阿賞她有接聽阿昇的電話。
至少,阿賞她給了阿昇發言的機會。
至少,阿賞她會對阿昇大聲咆哮,聲量誇張得汝大零零碎碎都聽到三四成。
至少......

殷賞她想要的人,再番薯都知道,是余家昇。

得出結論,大哥給了自己一個微笑,發自心底。半年前故作瀟灑,鼓勵情敵去馬,落落大方的「我夠了、你繼續」,回到車上卻對著方向盤呆坐一個黃昏;坐在潮的辦工桌上,給女孩念說著自己和阿賞之間的關係,刻意的去著重形容當中的不同,相處上的轉變,但某一塊地方,仍然虛弱得他不敢觸碰。誰會知道,他在怕,怕自己未能完全放棄求生的欲望,怕自己會眷戀哪個氣泡,然後在女孩的陪伴和鼓勵下,垂死苦追上前再度握緊。

汝大並沒有讓這件事發生 — 這讓他感到自豪。氣泡終流光,甚至花不著他原先以為的歲月。可會因為感情沒有想像中厚重?不,閆汝大對殷賞,泥根深種,紮於骨髓。只是阿薇說得對:愛,實在有太多的方式;要是真的愛,總會找得著一種適合兩人的。在他失而復得一個好妹妹、聽到Tina事隔廿年的再一次「我愛你」時,大哥恍然,對阿賞的愛情,已經做得到完全放開。是很奇妙。不堅毅去斬斷過,不會知道原來死不了,就如未戀愛過,不會知道失戀是怎麼一回痛。現在的閆汝大,豁然開朗,重新出發,只想祝福。只想阿賞得到她所渴望的快樂。

之後...... 或許會到他 — 嘩若果給阿爸聽到他這個小小期盼,應該樂呵呵但又要串串貢 — 輪到閆汝大備受祝福。儘管他很清楚,一直都不乏,那位感謝他喚醒陳寶拉的女孩說時還給他留了一想起會叫他胸口澎漲的笑容,和一個臨別而不自覺越來越緊的擁抱。

可是在所謂的right timing來到前,誰能說得定。

「養好身子再說吧。總會好起來的。」

他開聲打破寧靜,拍拍兄弟的手臂,嘗試安慰。只是,對於這兩個人的事,閆家大少得坦承,他不比潮童有耐性。

「... 大哥。」

「嗯?」

「對不起。」

難得零殺傷力的家昇,著實讓汝大極不自在。可是這個認真得可以的道歉,還真的令他本來早已熄滅的念頭再度燃燒,猶疑要不要助病人傷上加傷。一番天人掙扎,閆汝大少有的冷傲回應。

「呵,抵阿賞惱你。」

向前走(四)

「殷賞,你等我一下,別掛。」

不悅還不悅,身為專業的傳媒總編,即使話筒被對方稍稍按蓋,順風耳自動豎起的天賦技能,未受影響。

「咦,汝大!竟然在這裡碰見你!余生是你朋友?」

「是啊。Uncle Paul,阿昇他的情況如何?」

大哥?他怎麼會跟余家昇在一起?...... 在什麼地方?

「余生的胃病應該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吧。精神緊張、作息時間顛倒、飲食不定時又沒有規律。剛才聽那個後生仔說,余生今天好像由朝忙到晚未曾進食,卻一來就是兩枝烈酒一盤wasabi多過飯的生冷壽司... 汝大啊,你這個朋友倒是蠻懂虐待自己。」

不知怎地,殷賞頓覺唇舌乾乾,胸口悶悶,想吐想吐。那位叫Uncle Paul的,語調略嫌尖酸,但不帶誇張成份。儘管指控的矛頭並不是向她,只是殷賞不由自主的默默照單全收。從前余家昇就有多孱弱,她沒法子得悉,再者好姐一直在他身邊專人照顧起居生活,很難怪她曾經主觀的認為,不乏湯水滋潤大概是邪派高手打不死、沉迷當自虐狂、「專撩交嗌」的重點所在...

「醫生,那我要留院多久?」

「我當然建議可以留多久就留多久。余生,依靠成藥是不可能斷尾,雖然你的胃病是沒到潰瘍發炎的地步,但長此下去,我擔保不了什麼。馬上放你走,又怕你故態復萌,結果又送回我這裡,到時誰知道能否醫治... 至少七天吧,讓它復元到可接受的程度。」

... 當天的潮總編,被新社長的內斂耍得團團轉;當天的古惑妹,因奸仔的內斂魅力而走近;當天的過路人,在稻草人內斂卻真誠的文字下期盼未來;當天的淚人兒,恨自己一次一次深信、一直一直深愛這個以內斂作掩飾的幕後黑手;今天的殷賞,萬料不到,還是敗在余家昇的內斂之下。他不曾對她說過,這副替她替潮撐起天地的軀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難道真是所謂的timing問題嗎?「我跟你未去到每一件事都要向你坦白的那種感情」,他說過,她也說過:那時候被逼至死角盡頭的他,裝負心,烙狠話,以求守好機密全身而退,是無法下之最顧全大局的張良計;那她呢?試探、心理戰、以牙還牙...

「那... 好吧。」

「Uncle Paul 麻煩你看顧我朋友了。」

「沒問題喇汝大。別說到你們不用付醫療費似的。」

... 她記得自己對余家昇的每一次吼哭,控訴他的恐怖。這刻她才驚覺,原來自己的「報復大計」,不比他的忍心傷害來得仁慈。不錯他是沒提及過,孩子們也從未聽說,但她早就清楚不是麼:余家昇的膝蓋有風濕痛症,余家昇格外容易流鼻血,余家昇的腸胃很不好。結果她一時忘形,拿著他所有弱點籌碼玩so-hand:XO配辣辣壽司這個絕世點子,進貢予氹仔文的,就是她殷賞本人,那時候她甚至佩服自己的創意頭腦,竟然想得出另一個全新但又跟頂爺的二窩頭麻辣火鍋不相伯仲的組合;她默許Marco的鴨仔跳提議,看著他斷斷續續、滿汗淋漓的一百跳,聽著他辛苦氣喘,尷尬面對無忌童言手指指,冷言漠視自家管教不善的新晉PC,而她卻在咫尺外,堆著「一切都是活該」的觀賞心態,幸災樂禍直至意識到琴姐的關卡已經偏離「折磨」原意...

「唔該醫生。... 殷賞,可以了。」

「... 為什麼... 為什麼你總是這樣!糾結在一句我不想聽的『對不起』上,連自己進了醫院都沒想過要告訴別人!警察就要有這種偉大得自戀的自覺嗎?!病了受傷了是不屑一提嗎?!那我就不阻余sir,你繼續當你的市民英雄去吧!」

「賞!... 」

嘟... 嘟...

靠坐在病房床頭的男人心頭一顫,左手急忙把電話從耳邊拿下,嘗試再次撥號,才接通一秒,忙音再度蹦出。

嘟...... 嘟......

左臂無力地垂下,電話被丟落在病床的中下游,某種機械化聲音卻在耳邊難捨難離。空洞冰冷,尋不著絲毫生命力,麻木著全身感官。重覆的音調是否悶人刺耳、音與音之間是否有休止停頓,余家昇不覺有差。他只是認為,這些或許根本不是電話忙音。

嘟 —————

而是失去殷賞的同一時間,有一部連接著余家昇的心跳偵測儀,很是盡責地發出的泣鳴。

向前走(三)

龍珠:

長這麼大以來,沒想過第一次出遠門,就有幸的獻了給如此一個天上人間。瑞士阿爾卑斯山山脈,不愧為你給我推介的地方(果然好多名店!)。那天乘鐵路登上了最著名的少女峰,從峰頂上的觀景台放眼望去,白茫茫的層次,有堎有角的起伏氣勢,可沒有帶來危機感,純潔可愛;聽當值的導遊指說後,我們還隱隱約約望得見德國黑森林呢。超曼她很興奮,教我也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陪她大聲叫喊,we are on the Top of Europe!

我們現時定居在Les Diablerets,山脈地區的一個小市鎮小村莊。超曼的健康很穩定,我們平日都在一間咖啡店裡打工,一到假期就又去未足及到的山峰探險,很快樂很輕鬆的過著日子。面對著眼前歎為觀止的景色,我有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它的浩瀚,還是被渺小的自覺淹沒。不過,就是因為相比起來的脆弱和微不足道,令我覺得要更懂珍惜這段幸福的時間。

離開三個多月了,聽說金波和潮都發生了不少大事。每次讀到他們一封封的email,尤其是琴姐的以怨言為主要內容的詳細論文,我都有點不懂反應,想必對仍然緊守崗位的大家來說,更是突然得難堪難受。抱歉未能同享同當,希望大家都撐得過去;對於社長的case嘛...我覺得我應該也有追究的權利,不過我決定先保留,且看看他會否有將功補過的心意喇(老總全權接受啊唔該)。

龍珠,請你一定要替我轉告老總:阿軍好想她。尤其是那把「阿媽教仔」的聲線,無論是在鬧我哦我氹我笑我... 都好掛。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回來親眼看一班我愛著的人都找到了;更是要親耳聽到你說,你很幸福。

願你一切安好。勿念。

鄧勵軍  2010.02

這小子... 這孩子...

殷賞右手扶著的信紙,左手輕輕掃過微癢的眼角,指尖略沾濕氣,然而笑容不曾褪去。

哪有這樣的人。

day one見工,給上司的見面禮,是「腰粗腿短」的讚美,直到last day辭職,仍沒忘初衷,要人掛他一輩子。就是這般無大無細,可是在眼鏡眼淚背後,是遮擋不住「我不會後悔的」的堅定澄明;一舉手一投足、說得出「腸仔併紅腸、荷包蛋拼炒蛋」等於「好好餸」如此的歪理,均透露他身痕搏鬧,但說到鄧勵軍的「因愛之名」,她不得不感歎,他果然是她殷賞的半個兒子 — 一樣有guts兼感情用事,抑或是余家昇所謂的我行我素任性主導… 唔。若果今晚阿軍也在,恐怕這顆「光加熱」的龜蛋,就不是多穿一件登台舞衣,而是脫剩貼身衣物了...

滋咯滋咯。

活在沉思裡的人兒被驚醒。來電震動中的手提電話,正與木製書桌展開了一場角力賽,硬碰硬所發出既突然又hardcore的悶哼,嚇得女主人心臟跳漏了一個重拍。而當她把電話掌在手中後,心頭上的悸動更從此慌亂。一下子光一下子暗的屏幕上,來電者顯示太過清晰,閃得殷賞沒省起自己有「拒接」的大條道理,甚至來不及重拾幾分巾幗氣勢,就經已手比腦快,按下綠鍵。

「.........」

「... 喂?老總?」

「不!在!」

「殷賞.........」

「有什麼要說快說!」

「對不起。」

「... 余sir,你這麼晚打來,就是覺得我有老人癡呆,忘掉了你在警校已說過一句一模一樣的了嗎?!」

「我......」

這時候,殷賞隱約聽見,話筒的另一端有兩下「咯咯」的扣門聲。

向前走(二)

Helen這頭跟電話另一端的線人說bye,把手機安放在小茶几上,便聽到外面好一陣鑰匙碰撞而發出的叮叮噹噹。咔嚓,踏入家門的人一身男子裝扮,樸素而不失英氣,只是貨車帽子沒能遮掩住那標緻靈動的輪廓。

不就是他們兩老一直守候著的蕃薯寶貝女。

而早於線人匯報得繪形繪聲時,就已經怒拍大腿又O了嘴、很後悔沒有去當現場觀眾的佐治,也馬上裝作若無其事,露出招牌乖老豆笑容,揮揮手喚女兒過來「閒話家常」。

「阿女,這麼早就回來了啊?」

「你很不想我早點回家嗎老豆?」

「我哪有!... 我們只不過以為今晚等不到妳門了。」

佐治瞪大了眼睛懶冤枉的,心裡可是在哀嚎。她不回來的話,他跟鳳儀不就可以就安心「飲得杯落」了;要不是阿仁打來,說不定女兒進門那刻他早就嚇至怪叫。

「...... 這裡是我家啊。不回來,我還能到哪裡去啊。」

殷賞脫下了貨車帽,心裡說服自己輕撥髮絲的動作只是想整理整理被壓住了一整夜的瀏海,並不是她慣性的條件反射。可惜,即使成功騙過天地,還是沒能欺瞞家母最引以為傲的萬能x-ray。

「對喔這是妳家,我們是妳最親的人。來,告訴爸媽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說余家昇還在做『死狗』?」

殷家父母的默契,果真不是一般的好。催波助瀾,循循善誘,在兩老雙劍合壁的spotlight之下,彷彿就只有唯一一條生存之道。殷賞不禁概歎,爸媽大衹是她永遠超越不了強大,無論自己「才女」之名有何貨真價實。也無它,只因為她文人賞,當初也只是他的一尾精子和她的一顆卵子玩捉迷藏而產生的遊戲贈品。是日流程半推半就的被輕輕帶過,簡潔但不敢略去重點,保持戲劇性卻插不入自身情緒。搞不懂的矛盾混亂。那盤什麼紫天椒佐XO烈酒、鴨仔跳、街頭熱舞,一堆準備好了要用來恥笑他的原材料,就要像這晚在現場觀看時一般,掩嘴失笑,要笑足他倆的下半輩子。是玩得太累了麼,嘴角重千噸,心臟在發麻。

「瘋了瘋了,你們一個二個,真是瘋人院都不願收... 尤其那個余家昇!醒目如他,猜到了是騙局都照做,不要命了!」

「老豆你是可憐他了啊?他騙了我們這麼久,這是為大圍報仇呢!...」

「不是已經明白了他身不由己嗎?」

「對喇乖女,何況這樣的公開表白,證明為了妳他也終究衝出了『死狗』的框框...」

「...... 但後來他頭頭是道的怪罪於我啊!即使死狗不再,都是一顆龜蛋!.........」

噗,龜蛋。Helen的唇角不其然剔了一下。措詞沒有軟下來,但不察覺自己答得何其心虛,兩頰像覓食的小葵鼠般鼓著鼓著,憤恨有幾分,不好意思的說一句她殷周鳳儀真的嗅不出來,倒是懷疑若然軍令解除過後的余家昇看到這樣子的殷賞,女兒會否一下子就被吃至一滴不剩。Helen望向George,老孩子也在笑,沒說話。今晚過後,在兩位樂於自困的當事人的敞大迷宮裡,再容不下教訓或指導了,儘管Helen非常肯定,自己不會忍得住不走去踢踢靚仔阿sir,更莫論那班猴子猴孫。

他們的路,就由他倆決定,該怎樣走。
        
「好好好,他是龜蛋。早點休息吧龜蛋的主人!對了,這裡有封信,不知道是不是惡作劇還是寫錯寄址,上面說給龍珠的...」

只見殷賞連忙接過信件,瞬息間笑容被尋回。是抹殷家父母不明所以的溫暖弧度。

「是給我的,謝謝喇。晚安老豆媽咪~」

她遺下兩位你眼望我眼、與問號團友們作伴的至親,拍拍屁股打道回房,未到站就已經急不及待的撕開信封,拿出餡子。

向前走(一)

「散場!」

什麼?!不是吧?!怎麼會這樣......

這是六位潮童加一個氹仔文的OS,異口同聲,而且echo有變大的趨勢。如此的草草結束意外收場,實在跟他們事前谷行小宇宙所列出來的所有可能性是700%的背道而馳。相比起旁人,氹仔文自覺人生歷練已算跌宕豐富,有什麼奇人怪事不曾遇過。只是當他見著這對不按常理出牌的男女,一個向左走明顯是亂行,一個向右走要回到鄰街的泊車位置,他不得不舉白旗,陪著孩子們一起瞠目結舌。

率先回過神來的,是高手那位沒有白教出來的愛徒。

「我去跟余sir,軒仔送肥妹仔回家順道尾隨在老總後面好了。」

話罷莫先生給眾人留下「電聯」的手勢,便腳底抹油,快步向余家昇消失的拐角處追了上去。

余sir需要他的幫忙,他知道 — 雖說信賴直覺感應這些有的沒的毫無科學根據,更像是女士們的專業特長。但這年以來,Marco很習慣自己和余家昇之間某種唇亡齒寒的手足連繫,而這場他曾經視為等價交換的二人遊戲逐漸越擴越泛:由潮的日常業務,到為上司硬哽了SUSAN姐賜予的死喵;當上了社長在雜誌社內的心腹左右手,還變成會想盡點綿力,代某個當哥哥的關照疼錫肥妹仔的私交兄弟;在某CD店鋪自己被廿幾個連珠炮發的「知道」弄得滿腦子問號,到反過來讓昇哥聽到自己喜歡Suki之餘,還怨說他靠在Suki身邊像阿叔,最後甚至全靠這個神級偶像的大方大器為他莫迪高的幸福牽起紅線…在不知不覺下,其實傻傻的再也分不清,是余社長的半公事還是莫主任的半私事。

但Marco知道。

一伯樂二師父三月老,有些恩情,已經遠遠超過,前潮社長所謂的「我們同坐一條船」。

「余sir! 余sir...... 你... 你還好吧...?」

「是Marco嗎... 啊...」

望見平日以冷靜低調見稱的男人眼睛睜不開,冷汗爬佈滿臉,下唇已被咬得發白,一臂箍著腹部另一手按著街邊咪標撐起自己全身,吐出氣音都連帶著一個痛苦呻嚎,Marco才真正意識到,他們一班手足們的「貌似玩大了」,到底是「玩大了多少」。

「余sir... 昇哥我馬上截的士送你去醫院!」

Mar... 算了,就由他吧,或許這是最明智的選擇。余家昇使盡了渾身僅餘的力氣微微抬頭,往走近馬路邊的男孩的方向匆匆一瞥,說是遲那時快又瞇起眼睛繼續靠在咪標上,以不會讓自己更辛苦的姿勢和速度緩緩的作著深呼吸。他須要氧氣來對抗體內那一發不可收拾的難捺折磨,他須要氧氣來不讓自己投降昏倒過去。

啊...胃是要穿裂了麼?
難道說這次肝胰臟都被拖下水了?
... Marco,攔截到車子了嗎...?

是不想去醫院。很不想很不想。但看來這一次不到余超人死撐,他絕對有這個需要。「你不想,但你需要。」多無奈,但多有說服力。曾幾何時他自己也用過這麼一句來短暫馴服過一隻急躁得快要走火入魔的小獅...... 賞,賞。好痛。

「Marco!」

「大哥!!!要送余sir去醫院,要快!」

「怎麼我遲來一陣子會搞成這個模樣...」

... 大哥?怎麼原來你也有份兒...?來不及把問題問出口,原本緊緊捂著胃部的手臂已被Marco環過肩膀,而當汝大欲移動他那隻支撐到僵了的手時,面上看不見丁點血色的男人差點以為,自己會就這樣當街腳軟的跌跪下去。被二人合力駕了上MD1077的後座,家昇頓覺神經再度獲得鬆弛,是繼今晚知道殷賞平安無事之後的心安寧靜,雖然痛楚該死的有增無減,又不肯麻木至少讓他淺眠一下。

「阿昇。」

曲著身子躺臥在後座的人應聲睜開眼睛,臉部肌肉依舊崩緊。大哥?

「衰仔給我撐著點。你欠的,還多著。」

聽罷余教官虛弱但堅定的笑出酒窩,緊隨的是一聲悶哼然後又見他收緊腹前的手臂。汝大趕緊回過頭,瞄了瞄副座檢查Marco是否已配戴好安全帶,便發動座駕,駛往醫院去。

向前走(楔子)

楔子(畢打337最後一場)


「殷小姐,那不關我的事啊。今天的炸蟹鉗,是余sir親自特別下廚為妳泡製的呢。」

「為什麼?」

「妳不是應該說... 另外的三個字嗎?」

感謝主,讓門牙上的不適感猶在,否則殷賞真不敢肯定,自己會否在他小心奕奕的從碗中挑起銀色小圈時,做出些什麼煞風景來著 ——— 見鬼似的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涼氣,或是使力捏捏自己的手臂然後高呼:嘩會痛!......

眼前的人,堂堂總督察,會趁著未開飯又難得熱鬧,懶理正處身在記者穴窟,拉闊耍肉麻,公然而忘我,惹得馬騮們呼聲震天,其實就為了要逗她一笑;對理想對工作的態度堅毅認真,可是唯一的最佳位置,只願被她一個人無時無刻坐擁;霸道的稱說只有他有欺負殷賞的特權褔利...是的,倘若「寵壞」是等於「作弄」,「主動花時間花心思陪她哄她湊她」是跟「蛤到上心口」同level的話,那殷賞真的會考慮是否要lur地投訴,她被他欺負得好慘好慘。開場記者招待會也是個不錯的提議!

哎喲。就是因為他余家昇已經讓她殷賞很滿足也珍惜著當下,以致於當他的奸仔性格連戲地又一次表示只接受「三個字」的回覆,她是有那麼一剎那不懂得反應。她有點愕然,瞥瞥他手中的小玩意;她有點迷惑,愣愣的望向熟悉溫柔的瞳光。

昇,你這次是在求婚。
我知道。
你......
賞,嫁給我。
我...
可以嗎?

昇的眼睛,常被汝大笑罵,「跟他的兩個酒窩一樣剋人憎」,以前從中看不穿他的想法他的情感,在那之後卻翻了過來坦蕩蕩得要自己措手不及;TINA說,尤其是對著妳殷賞的時候,絕對稱得上是恐怖,那種比海還要深的目光啊;連BEN也曾打趣道,下次應該先叫昇昇戴上墨鏡,我怕會反艇呢。

當時殷賞只懂撥撥額前的髮絲,紅了臉嘴裡嘟嚷著,拜託你們不要比我這個揸筆搵食的還要誇張喇。然而,心底裡那種被填得滿滿的充實感覺,叫她無法制止嘴角像氫氣球般,持續向上揚開。這一刻,看到這雙全被殷賞的倒影佔去的眼瞳,沒有來勢洶湧的浪濤,但也不是一潭木訥的死水;無邊無際的碧海汪洋,能夠容納她的一切一切,包括任性包括脫線的想像力包括最強大的好奇心;又宛若私人溫泉浴池,是專屬的獨享的量身訂製的。而她,就是那個被他認可了,一輩子且唯一的用家。

「哦~ 我願意!」

這班貼心「太監仔」,真是...... 感謝他們,為了當初,為了現在。殷賞心裡道。

2011年10月23日 星期日

夜所夢の笑了

發夢都只是想有點正能量撐到守得雲開的一集 XD



回到家真好!話說你們今天的接出院團真是大陣象。 - 鍾家四口子、瑪莉、琪琪、田凱、海兒、家明、玫瑰,還有貝兒… 鍾國棟一個屁股坐到床上,自己也驚詫這狹小的房間怎會塞得下全部人。

大家給你面子囉,阿Sam他們個個都攜眷出席啊… - 瞧見他誇張地瞻天望地口中唸唸有詞「有嗎,我不見高先生喎…」,瑪莉霎時顧不得他病患身份,伸手便搥了他一下。

瑪莉妳別撩阿棟玩得太瘋,醫生說過他以後得避免過份劇烈的運動。 - 由弟弟左眼再度出狀況起便沒有停過自責的鍾國柱頓時又開始緊張大師上身。

是啊二叔,至少得待到下個月覆診,再聽聽到時醫生怎麼評估。 - 森姨也附和丈夫,憂心兮兮的模樣教鍾國棟只想乖順一笑。

噢二叔沒得打保齡咯。 - 淘氣卻貼心的思雅蹲了在床邊,嘴扁扁的,彷佛在替二叔感到沒趣。鍾國棟寵愛地拍了拍她的頭。這小妮子也快要從大學畢業了呢…

這麼辛苦由落坑多過中瓶練到這麼高準繩度,以後要是不能打,不是很可惜嗎。 - 思翰也靠近來,替他苦著一張臉,沒料到老爸會搶閘代二叔回應。

那當然是雙眼比打波緊要喇傻人! - 鍾國柱稍微激動地瞪著兒子。

雖然看不見的話我還是做到很多東西啦,比方教訓不用腦袋的姪仔… - 說罷鍾國棟真的瞇眼抄起放在床末的雞毛撣子站了起來,嚇得思翰不理真假,逃到爸爸跟琪琪身後再說。

喂!剛出院就別給我亂動。 - 鍾國棟還來不及讚自己醒目解救了大佬又開始泛濫的罪疚感便被手勁一向不容小覷的岑貝兒按下,奪過他的雞毛令箭,眉頭輕皺地要他坐到床上休息去。

哇好久未見過岑小姐流露魔鬼氣息了… - 家明跟田凱異口同聲,說著不禁對海兒和思雅吐了吐舌頭,在場人士均無聲表示贊同/部份贊同,尤其是大佬鍾,「一物治一物,阿棟都有今日」,終感到些許寬懷。

我倒不覺得這是魔鬼氣息,岑小姐心繫二叔就真。 - 阿琪一臉看得很通透,沒為意思翰聽到她跟著叫「二叔」,心裡樂翻。

… 瞎掉唯一不好的是,以後望不到一顆保齡頭打保齡球這個奇景啊。 - 鍾國棟笑道,一雙眼球隨著貝兒左來右往。光是看著她人在身旁,還在為自己擺弄枕頭好讓他靠得舒適,便已經覺得很感動。

鍾國棟… - 岑貝兒仗著她站著他坐下的身高優勢環箍他的脖子,可是裝兇作惡也難掩嬌羞笑意的她顯然是忘了這傢伙是跆拳老手,十秒不夠便反被壓住動不了,唯有雙手沒被鎖住,於是搓圓撳扁地摧殘他的雙頰但又處處小心觸碰到他的眼部。

唉/哇/噗/哈。 - 觀眾們在表達過無奈驚喜精彩頂癮之類的感想後,難得很有良心地退場迴避,當中要數海兒最感愕然。看著姊姊羨煞旁人不是未試過,但要岑貝兒放肆成這個旁若無人的狀態還真是史無前例… 棟哥好野。

最後的溫馨提示 — 以防萬一你們兩位真的已經忘了 — 要做「運動」的話要小心點啊~~~ 就這樣~~~  - 白玫瑰眨了個眼,一瞥見壓著和被壓著的人均惡狠狠的睨視便識趣地速閃,笑容可是一點也沒有收斂。瑪莉隨即默契地關門,並伸出一拳回應了思翰擱在半空的拳頭。眾人齊齊悶著壞笑,到Martin檔子慶祝去。

都是你!罵你還笑! - 平時一朵玫瑰給她亂說就算了,現在可是一大棚人就連她徒弟鍾思翰、學生竇桂森、甚至是鐵筆食神都想歪歪,這叫她廚神的威嚴可存?!

哈哈,我不是已經跟妳說過了嗎,妳罵我的樣子甜過冬甩啊。 - 有人曾經藐過甜甜圈,說它甜到漏不對她胃口,在那之後卻每次都跟他去吃;這個人未必知道,鍾國棟的comfort food早已不再是甜甜圈,而是那個陪他吃的人,還有她小女孩般的吃相。

鍾先生,我看醫生替你check的時候一定是漏了嗅覺或是味覺的毛病。 - 望著他咧起整齊的牙齒,眼瞳也笑得燦爛,貝兒心便不住軟倒,伸出了手…

好,就妳美女廚神幫我檢查。 - 鼻子被捏住,以致說話時鼻音超重,差點連鍾國棟也認不出自己的聲音,卻到她笑了。

玩夠了。起來喇~ - 貝兒放過了他的鼻子,大概以為這樣他就會肯停止耍玩好好臥床休養,但看來她是沒搞清楚形勢,放不放人這個關鍵決策可在他鍾國棟手上唷。

… 可不可以啊~? - 他的視線不斷徘徊在她的嘴巴和雙眸間,同時越靠越近,直到近至貝兒覺得她嘴一答唇一動基本上都已經要碰上了,還問什麼… 這傢伙好可惡啊。

…… 快啲啦~~~ - 聞言,鍾國棟心裡不禁呻吟,隨即傾前淺淺的印了一下。岑貝兒永遠學不乖,她不察覺她滿不耐煩卻又難捺害羞的模樣是欲拒還迎能叫人直接把她吃個一滴不淨。他抬頭半睜眼,眼尾餘光瞄見一幅Sisyphus。拼圖完成已久,但到此刻才感覺無缺,儘管也沒差,圖中人還是得日復日地推石頭;喂辛苦了,兄弟,但跟他鍾國棟已經毫無瓜葛了。悄悄望了望緊閉雙眸的貝兒,他唇再次溫柔地覆上。他不能更確定自己全身上下一切機能正常。不過要是可以一直做味覺測驗的話,鍾國棟衡量過,他絕不介意多認投一項缺陷就是了。



- 完 -